红酒小禾

请不要fo
请不要fo
请不要fo

是不是天太冷了为什么突然自己重启?????

写的东西没有了???????

这是案子部分啊写得可慢了卧槽!!!!???

随便写写【误导大众了,立即剖腹】

正好写文写到,正好有人提,正好有些感慨,来说说对馨诚家庭背景的猜测。
我只看了白夜网剧和刀锋的书,所以如果有什么偏漏,敬请见谅。【以下涉及刀锋剧情的大量剧透,介意者绝对不要戳】


















书里对馨诚的家庭背景交代应该说,几乎没有。最直接的说明只有这几句,出自赵馨诚休克前的梦境,原文如下:“……爷爷奶奶在藤椅中安详地挽着手,父亲在产房外兴奋地握着拳……没有鲜血,没有伤口,没有疾病,没有痛苦,他们都是那样鲜活,美好动人。
但我确实知道他们死去了。
轮回往生,寂灭无常。”


由此可知,馨诚的爸爸、爷爷、奶奶都已经去世了。其中,“爷爷奶奶在藤椅中安详地挽着手”是一个普通的生活场景,梦是光怪陆离的回忆,而原文这一段其他内容都是切实发生过的场景,所以我暂且认为它们也发生过,也就是说馨诚至少有过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的经历,“没有疾病,没有痛苦”这两句不能确定是概然的说法还是什么,在此出现,先做为猜测的依据:爷爷奶奶是正常的生老病死。


但这样一来,“父亲在产房外兴奋地握着拳”这句就显得十分诡异。刀锋全书中馨诚提及家人仅此一处,没听说过他有弟弟妹妹,而且父亲和爷爷奶奶都出现了,母亲呢?两个猜测:一、母亲健在所以没在这段对死者的罗列里出现,二、他对母亲没什么记忆。出于直觉,我抛弃了猜测一。


【经过 @勺对杀 GN的提醒,白夜网剧中提起过馨诚的母亲,老人家是健在的!!!给狗子下跪!!!给阿妈磕头谢罪!!!】【所以你诚是丢下老婆寡母一心找死的那种人?????!是谁说韩松阁最惨,旅个游回来碰到的都什么事的????赵妈才是吧!!!!】

【然后我也想起了,刀锋里有一段“她有个理论:男人做事有一半是为女人,另一半是不可理喻地发神经——套用到我身上,前一半只要不是为了她或我娘以外的其他女人,她不管……”嗯,“我娘以外的其他女人”……………“我娘以外的其他女人”……“我娘”………“娘”……我可能是个傻壅比壅。不,确定无疑就是了。


再来说蔡莹这个案子。馨诚对蔡莹这个女人,表现出了强烈的不齿甚至怨愤。原话是:“蔡莹,你,一文不值。”蔡莹做了什么?她将自己刚出生的孩子遗弃在车里,自己带着两百万跑路,车子停在停车场,法医说,孩子死于脱氧和缺水。如果仅仅是单纯的遗弃,那个孩子未必会死,但就像馨诚推断的那样,将孩子放在紧闭车窗的汽车内,她希望这个孩子死。馨诚打电话的时候,已经知道孩子是她公公的,在她丈夫董继眼中,她和腹中孩子的死活还不如蛐蛐重要,她公公一直跟警方强调董家几代单传的香火,她婆婆顶着绑匪撕票的威胁选择报警,馨诚自己的推测也是“为了延续香火,公公欺辱儿媳”,但他并没有同情这个女人。蔡莹接完他的电话就死了,他依然没有同情这个女人。按彬的话说,他“对大家隐瞒了部分事实,剥夺了她唯一可能博取他人理解与同情的机会”


我最开始的推断是,蔡莹被董继欺辱,董家花钱并娶她摆平事端,后来得知真相,仍在考虑,蔡莹所为是否有可以理解与同情之处,馨诚这样做,是否太过严苛?她在董家的日子明显是很不好的,不然不会连保姆都同情她,愿意出来帮她脱身。他这样强烈的情感倾向源于何处,如他所言痛恨她“出卖了爱她的人”、替石瞻不值,还是“谁也无权不把人当人”?彬没有看过案卷或其他材料,仅仅依靠旁述就推出真相,我想被他看穿的应该是馨诚吧,是他对蔡莹的不屑一顾出卖了他。这种情感倾向的来源应当是与赵馨诚本人有关的,密切相关到彬会知道馨诚心里放不下,需要凌晨三点打电话来向他寻求认可。


而与蔡莹相反,馨诚对“庞欣”的态度则截然不同。在发现满墙的照片并意识到自己身处于危险中之后,他的选择是回抱她。而在庞欣被他打成植物人之后,他在路过海淀医院时,还走进去看她。原文自白中出现了这样的话:“伴随着一种非常熟悉的身不由己”、“狭小的病房中一片惨白色,她若醒来,一定不会喜欢”、“我伤感地发现……我便确信,她不会再回来了”、“对她而言,只是因为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宽阔的庭院里,只留下独来独往的足迹。一个人吃饭的感觉,一个人睡觉的感觉,一个人种花的感觉,一个人流泪的感觉,一个人杀人的感觉……大概都差不多吧——形单影只,孑然一身的孤独。所以,她害怕分离。”甚至是,杀了我,是为了让我能和其他人一样,永远陪伴在你身边么”、“只会把喜欢的人当做猎物”、“那么,什么样的人,才可能与她成为同伴呢?同病相怜的人,对吧”。


刚鬼上身居然把同病相怜的同伴直接当成狗子了,不是!不是!说的是另一个连环凶杀!我就说刚刚写完为什么眼皮一直跳!


这应该是一段非常罕见的剖白,对于差点就杀死他的庞欣,几乎称得上是温柔的怜悯——一个人的孤独、想要被认可与融入的孤独、害怕分离的孤独,也是与赵馨诚截然不同的孤独。馨诚是个什么样的人,可能会觉得:直来直往的感情动物、冲动、热忱、执着、爱恨分明、更在意实体正义、仗着老白和干爹宠他手黑到无法无天、会对韩彬耍油打诨、挖苦讽刺人会肆无忌惮——但总而言之,他是个很热闹的人,有天真但体贴的妻子,有护着他的领导,有纵容他的朋友和兄弟……他这样热闹的人,为什么要怜悯庞欣这样的人?正在考虑要不要删掉这段 这么多人,为什么是他猜到彬的动机,仅仅是因为他了解?他描画的彬,也透着这种孤独。馨诚对人心思的猜测,其实非常细敏,完全不像他表现出来那么大大咧咧。不过终于把没写的这点加上了。


再接着问,他和韩松阁怎么扯上关系的?这件事是双向的,既有“馨诚为什么认他做干爹”,也有“韩松阁为什么收他做义子”。韩松阁是白局的老大哥,给支队做过顾问,但99年被聘为副检察长,因为回避制度在这边卸任,馨诚是白局亲力培养的后辈,认韩松阁做干爹,实有“亲上加亲”的意味。另外,书里简略提过,他与彬相识在前,认干爹在后,个人认为,韩彬和老白,在这件事里是牵了线搭了桥的(彬干这事的心理,太过复杂,按下不表,顺便说,以张明坤那个案子来看,彬和老白也微妙地处于某种同盟关系)。当然,白局那边,也可能是馨诚认干爹在先,大力培养在后。


但凭以上种种猜测,也许馨诚是孤独地长大的,拼命三郎的做派也好,随手接人家的烟抽、接人家的水喝等等,跟靠栏杆前先小心翼翼先吹干净雪的世家子弟韩彬完全不同。馨诚的家庭背景单薄干净(大家都是人精,不会随便认爹认儿子玩,对于小辈的择选,往往是两种:强强联合,或是有能力的孤脉),父亲可能有军警背景,因公殉职,也可能没有,但应该是在他幼年时就去世了。“父亲在产房外兴奋地握着拳”这个场景,我倾向于是他的臆想,母亲生他难产,所以他没见过母亲,父亲一直处于丧妻的痛苦中,对他来说表现“没有痛苦、鲜活生动的父亲”的场景就变成这样。


当然这种推测有些武断,并不具备严密性。但个人感觉比母亲抚养他长大却不提、母亲抛夫弃子、或者母亲生弟弟妹妹难产死亡却不提……可能性大一点。


也由此可知,韩家对他意义非凡,而这其中最关键的一环,又在韩彬,他对彬在感情上的倚重之深,也就不足为奇了。韩彬出事以后,为什么馨诚那么执着地要去见他,根本到了不要命、不顾家庭、不顾事业的地步,在他最后去找韩彬前,他跟白局和雪晶的对话都表明,无论结果是好是坏,无论他能不能活着回来,他都不会再做警察。他深知自己无法把彬带回来,他注定要失去自己的朋友、自己的老师、自己的家人、自己的理想,他不能拯救最重要的那个人,这份责任于他,正如庞欣丢失了自己的身份,失去了存在下去的意义。


我相信所有的感情都不是空穴来风,过去的因会让我们遇到未来的果,人会不断学习将自己伪装成另一个人,却无法阻止时间让自己重新成为自己。对馨诚而言,生命很重,亦无法原谅抛弃所爱,但他却不得不辜负雪晶、亲手结束他人生命,也许,万水千山,还是因为害怕分离吧。


第十三颗zi dan(七)

【警告:主要角色死亡】

【一切逻辑死、OOC都赖我】

【看开头几段不要害怕,都是戏精】

【不过本章只有案子,非案情节在下章,太长分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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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纹这几日客人虽不少,但有几张熟面孔看不到。石瞻据说好不容易得了假,放出话来谁打扰他后果自负。阿青不知被北哥派了什么任务,从23号晚上开始玩人间蒸发。袁哥大抵是发了什么神经得罪了老板,被下了48小时禁令,解禁之前待遇和最近常来附近晃荡的太子同学差不多,不过比后者好点的地方在于,他似乎自己挺识趣,扎在支队没出来过。至于老板北仑,见天的不着人影,忙着陪大美女、陪小美女、拉着大美女陪小美女。

马甸南路的案子经过最初的消息封锁,各方观望了一阵,但近日动不动就临检,查来查去又不知道到底要查个啥,闹得大家鸡飞狗跳、不得安生,终于有些捂不住。鼻子灵的几个已经探到那位近几年如日中天的刑侦专家袁适还因此跟他兄弟北仑闹了矛盾,这可是天下奇闻。谁不知道袁主任苦恋多年,在外头名头再响、气势再狂,到了指纹老板面前,那都百依百顺跟个孙子似的,只要北仑点头,大抵立马能评个二十四孝男友。

外头流言纷纷,众人摸象,都跑来打听一二,扰得单子他们叫苦不迭,第一次尝到凡事都有双面性的道理。谁说暴风眼的中心就一定平静?起码这八卦中心,乃是十倍的八卦。不过这帮家伙浸淫多年,也是人精,既要有个说法转移注意又不能得罪老板:那位一面之缘的韩小姐,是断断不能说的;案子的事,是不能瞎说的;于是能说能传的也就只剩下——他们老板北仑,枯木逢春了。

照理说北哥的感情问题也不是可以乱嚼舌根的,但……他自己张扬成这样,分明就是故意……既是老板的意思,做手下的当然要卖力推波助澜,一眨眼,“指纹有了老板娘”和“袁主任失恋了”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海淀特情界,隐隐就要飞满四九城。只是袁适在支队衣不解带的,并不知情,得了消息的几个见他愁眉苦脸的模样,也不好提。

要说北仑张扬,还真不是夸张,起码,二楼近期没人再想去了。皆因那日按例得把月账目报表拿给北仑过目,单子好不容易逮着他回店里赶紧呈上,却撞见那一对衣衫不整正在地上扭作一团,给这孩子吓的。单子敲破脑袋回忆上回见老北裸着上身是什么时候,操,没有。连三年前那回也是。啧啧啧,这背肌这腰,真不是他说,他老板的,四十来岁人了这种身材是不是太犯规?又没忍住扇了自己一巴掌,想什么呢,他又不是爱好男,为毛刚才注意力全放老板背上了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都怨老袁。

这也算了,第二日老板揽着美女出门,面无表情地叫他找几个人去收拾房间。单子还腹诽,你那房间不一向最忌讳人没事进出,再说那弹丸之地犯得着找几个人?等他去了才晓得,怎么叫北哥的话没一句多余。从此,老北清心寡欲的形象彻底崩塌,稀碎稀碎再也拼不起来,连带着大伙儿看褚希音的眼神都写满了敬佩,鬼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不过当务之急,到底是给老板备点补肾的,还是随时准备好拨急救电话,毕竟“一夜七次郎”那都吹在牛皮里,科学教育我们绝大概率还是“一夜猝死郎”。

于是乎晚间看到袁适踩着解禁的点出现在指纹门口,抽着烟的单子不禁生出十万分的同情。

等了许久不来,袁适又给北仑打电话,被告知还要一会儿,便去二楼。一齐的知情者忍不住捂脸。果然不多时就黑着脸下来,直奔吧台,一帮人躲瘟疫似的躲着他。

“什么情况?”他有些恍惚地问。

却连平日里与他最是熟络的阿玉都不肯直视他的眼睛,支吾了半天,才说了句:“你就想开点吧,天涯何处无芳草。”一句话闹得袁适登时在心里把苏轼祖上十八辈问候了个遍。

北仑倒是一个人回来的,春风拂面、容光焕发,连带脱了外套往座上甩的姿势都透着几分潇洒,叫了杯冰水,尤嫌热似的,又解了两颗衬衣扣。“你着急叫我来,是案子有了进展?”

“没有。”袁适直愣愣地盯着,半掩在领子下有一枚吻痕。

“哦。”便没话可说了。

袁适回了回神,又有些机械地说着:“你当真怀疑他?”

“说了是猜测,做不得准的。”

“你与我说了那话,自然是想我去查。去楼上说话?”

北仑看了眼他如坐针毡的模样,起身拿了外套:“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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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楼上,袁适自是更加难捱,可有些话在下头实在不方便说,只好走到窗边靠着,背对北仑。

北仑也不着急,摆出茶具烫杯子,又放茶,用凤凰三点头的手法冲泡了。水流如练,听了响回头的袁适沉默地看他,一时有些认不出袅袅水汽后头的人来。也不是一直都那么讲究,但……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些穷讲究的?竟然想不起来。

整理了情绪坐下,端起喝一小口,又是狮峰龙井。这样好的茶,他却尝不出好来,大概是因为时节不对吧。“怎么不说话?”

“我在等你说。”

“哦,”本来就是他找来,也是他提议上来说,由他先说,确实没什么不对,袁适又低了头喝茶,清了清嗓子,终于语调平稳地开口,“年龄41岁,身高一米七八,约翰霍普金斯大学临床医学专业毕业。97年起在军中服役,医务兵,2000年选入绿色贝雷帽第5特种部队群,在金三角、阿富汗、伊拉克、利比亚都待过,12年退役时军阶至中校。14年取得密歇根安娜堡分校心理学硕士学位,后破格成为该校外聘教授,不过今年年中已经辞职。”

“也就是说,十四年就做到了中校的位置。”

“据闻是因为他父亲,所以进阶之路畅通无阻。”

“第五空降作战群,金三角……难道是大名鼎鼎的SOG(越战期间某美军特种作战部队)成员的儿子?”

袁适点点头,表情凝重:“他现在的身份就不说,光凭这份履历,岂止是窜天炮,说是活火山也不见得过分。你笑什么?”

“不过区区48个小时,你竟然连SOG都挖出来了。阿适,你从前说自己对人情关系免疫,我看未必见得。这都十一年过去了,你在FBI的人脉还管用?”

袁适眯起眼睛打量北仑——肩膀没有分毫耸动,表情自然,带着细微的玩味,语速如常,正专心致志地吹着杯中茶水。不对,有哪里不对。“我通过私人关系查的,怎么?”

北仑抬手扶着脑袋揉了揉,眉间微蹙,弄得袁适立马慌神,疑心他是不是头疼病又犯了,却见那人面上恍然大悟状:“啊,跟你那个系USTU彩色裤腰带的同学差不多是吧?”

实在是没想到他会提起这茬。倒吸一口气,袁适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只余一片清明:“戏都演成这样了,不觉得过吗?你说不着心的话时,声调会降一点,你自己也知道吧?”

见北仑装傻,他又苦笑一番:“你还是第一次叫我‘阿适’呢。”

对面那人嘴角的戏谑慢慢消失了,不知是否也有些愧疚。

“你是要继续这样没意义地打岔,还是听我说完?”

北仑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余那边排查结果还是不理想,他开了领馆的车,交通记录显示的结果与预计路线相符,但这些,间接证据都够不上。再看看这份履历,我估计也不用抱有什么幻想。所以老北,我严肃地问你,你怀疑他到底有什么凭据?”

“没有。”北仑摇摇头。

“没有?”袁适有些火大了,“如果你所谓的猜测是真的,无异于给近百警力这些天所有的辛苦努力判了无期徒刑。”

“是,而且徐岩,也就白死了。”

袁适胸口一股闷气不上不下的,北仑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吃着茶,只是看样子,思绪已经飘到了别处。“直觉、坊间闲话、不正常的举动,什么都好,你说出一点给我听也行。”

北仑看了看他懊丧的模样,问道:“明明能听懂中文,不愿表现出来倒不是不可理解,可连最简单的‘谢谢’都非等别人翻译完才接话,这到底是教养还是谨慎呢?”

“这不足以说明问题吧,兴许人家只是习惯了。我问你,他杀徐岩的动机呢?”

“你的私人关系没查到他的宗壅教壅信壅仰?”

“有,他一家都是基督徒,本人曾经是一个叫‘苦路会’的宗壅教基金会会员,里面都是些极端保守人士。”袁适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又掏出那个火机来翻转盖子的,那金属的白光在眼前肆意的翻飞,一句埋在心里许久的疑问不禁脱口而出,“你不是早就戒烟了,总带着它干嘛?”而且,那也并不是韩彬的东西。

“普罗米修斯为人类盗火而受到鹰啄的天罚,年轻时对这神话嗤之以鼻,觉得罚不相当,后来才知道远离了城市和科技,你根本一无所有,唯有这小小的火苗,却能带来最原始的安全感。”北仑笑了笑,知道自己扯远了,“苦路会,你不觉得奇怪吗?毕竟他的家庭关系正是你最忧心的因素——威廉·菲尔德·埃克森,亚当斯·埃克森少校的丈夫,新任驻华大使馆武官的配偶,享有完全的刑事管辖豁免权。”

“不能人身搜查、不能拘留、不能逮捕、不受追诉,我们手上一个证据也没有,”袁适长叹一口气,“不过这除了证明他背景特殊也没什么了吧?比起这些之后要头疼的事,我们现在这样纯粹押注的乱指才是最不靠谱的一点。”

“老袁,你对徐岩了解多少?”得到袁适的不解目光,北仑端起茶杯放在掌心缓缓地转着,眼神里带了一丝怀念,“有个人曾经告诉我,如果不能比凶手更了解你的被害人,那么想破案,你就只能靠运气了。”

这个人是谁,已无需多说。北仑有一双狭长开阔的眼睛,卧蚕很重,笑纹很深,开心的时候会皱得像半枚核桃,偏偏眸子清澈明亮,垂着眼睛时竟会透出一种混杂着委屈的无辜,袁适摇了摇头,不对,记忆又在作怪,北仑其实没有那么笑过的。

只有一回,自己拉着他去西城办事,晚间到大金丝胡同一家云南馆子吃饭,饭吃了一半对面的人就开始不住往他身后瞟,袁适回头看去,一个两三岁大的娃娃,手里抱了只乌龟公仔,兴冲冲地一路往这边跑,果不其然就跌了一跤。倒是没哭,被北仑及时抱到膝盖上,又给捡回了玩具,立马高兴起来。北仑揉了揉小团子,小团子又搂着心爱的小乌龟,男人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喃喃自语了句“龟兔赛跑”,场景融洽温馨得老袁都愣了,时光、周边的事物,仿佛通通在疾行着倒退。一直到后来结账,袁适才瞧见隔屏后头的潘雪晶,以及抱着那孩子的顾时行。

除此之外,大凡他笑得有那么丁点过去的影子,全是因为韩彬;大凡带了点难过,也是为了韩彬。袁适便有些不服气,一一回想起他们相识、斗气、解了芥蒂、成为朋友的因由,竟然还是韩彬。

北仑自己出神,没发现袁适分了心,自顾自地说着:“拼尽全力去缉拿凶手,是为了死去之人的公义。所以被害者想说的话,更要细细聆听。”

“我想不明白,徐岩不属于高风险受害者,为什么是他呢?”

“徐岩一个清附的高三考生,处于半辍学状态却没人管,不蹊跷吗?”

“他考进清附后在班里保持中游偏上,但自从去年老爷子急病,他的成绩就开始一落千丈。学校念在他家有困难也关照了老师们重点帮扶了一阵,略有好转。结果今年春节老爷子去世了,对他打击不小,学也上得停停辍辍,四月以后干脆再不来了。”

“他奶奶和生母呢?”

“嗨,别提了。据邻里说他父亲打女人,生母在他三四岁时就受不了跑了,后来因为二婚得办离婚手续才回过一趟。没多久父亲因为操作事故死了,自此他奶奶就有了点精神上的问题,今年老伴也走了,就去了疗养院。这老太太运气背,现在连唯一的孙子也没了。”

“徐岩辍学以后在干什么,在社会上做混子?”

袁适古怪地瞧他一眼,大抵是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一串不太符合水平的问题来:“没有,徐岩乖巧懂事,家里因为支付医药费不剩多少积蓄,他奶奶去疗养院又需要点钱,所以一直在打零工。对他学校和社会的人际网做了排查,没有发现熟人作案的嫌疑,跟那个威廉就更是八竿子打不着。你别卖关子了,我到底漏了什么?”

“那这么懂事的徐岩,来我指纹干什么?”

“啊?”

“我说,”北仑看向袁适的目光已经带了点说不出道不明的严厉,“这么懂事孝顺的徐岩,事发当晚在我店里待到了凌晨一点多,是为了什么?”

“我们查了当晚监控的全程,加上证人证言,他其实……什么也没干?”袁适有些不确定地看他。

“对,他什么也没干,因为他找错了地方。我这里卖酒换消息,但不做生意,他什么都不懂,所以只是白来一趟。老袁,你能剖绘出凶手有同性倾向,居然还认为徐岩不属于高风险受害人?他不单单是高风险受害人,而且是个运气极背、第一次开张就把恶魔请进了家门的菜鸟,还有自杀倾向。今年四月他去办领身份证,因为药房的老板告诉他说买安定需要身份证,等他拿到身份证,人家又管他要处方。他奶奶发病不是因为老伴去世,而是发现自己唯一的孙儿要自杀。徐岩最优异的一门课是物理,在校有个死党叫方祁,他能证明在他爷爷徐茂病情最危重的寒假期间,徐岩都是一课不落地乖乖去物理老师家补习。物理老师陈听然36岁,仪表堂堂,是个关爱学生、心地善良的青年教师,对他一直多有照拂,徐岩性格内向敏感,爱上了同性的老师后内心挣扎、痛苦不堪,今年四月陈老师结婚,这就是他要自杀的缘由,而方祁出于维护敬爱老师的心理,没有向警方提及此事。”

袁适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我在骂你‘蠢货’,骂余周晚‘白痴’。你们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去琢磨凶手,却根本没有好好看一看这个被害的孩子,摸排了这么多遍,这些线索却堂而皇之地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溜走,而只要你们抓住其中任何一环,都能顺藤摸瓜揪出整个故事,”北仑长呼出一口气,神色有些疲惫,“老袁,这世界上有许多穷凶极恶的凶手,他们拥有高超的技巧和迷惑人心的外表,一味地去听他们的巧言善辩并不能使你耳聪目明,那些不得不保持着沉默的人,他们的故事才更重要。如果连我们也抛弃了他们,那么无法说出口的话,也许永远不会再被听见。”

有没有哪个时刻会比此时更觉我形秽?又有没有哪个时刻会比此时更教人大喜过望?袁适在其中分辨出明白无误的愤怒和失望,他想,这就是他坚持至此的理由,被时光的尘埃掩盖住热忱的眼睛,他一直在问自己的那句值不值得。

但另一方面,大脑在飞速消化着信息,于是他讷讷地问:“你的意思是,凶手是在替徐岩完成他未完成的自杀?”

北仑摇了摇头:“不,他只是在替自己寻找杀人的理由。”

“自杀者不会被神祝福,杀人者同样,但他杀了徐岩,徐岩可以上天堂,而他为此忏悔也同样能得到救赎。就跟那些故意杀死婴孩然后忏悔的教徒逻辑一样?不,等等,徐岩并不是教徒,他自己也缔结了同壅性壅婚壅姻,这说不通啊。”

“杀人狂自成的逻辑,这不是你该求索的重心。”

“目前为止,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仍然没有任何依据明确地指向威廉·埃克森。”

“徐岩的体内不仅有麻醉剂成分,还有抗凝血的肝素对不对?”北仑对着猛然抬起头的袁适,将手中茶杯轻轻一搁,杯碟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你说大半夜的,为什么凶手会随身带着这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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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第十三颗zi dan(六)

【警告:主要角色死亡】

【一切OOC、逻辑死都归我】

【本章……算了,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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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行至保福寺桥,北仑将手机开机,连绵不绝的提示音引得的哥师傅不住地往后视镜里瞄。“兄弟,你这是躲家里的婆姨啊还是催命的上司领导,这都快赶上入阵曲了。”引得后座两人一同笑出声来。

略略翻了翻消息,又给石瞻拨了电话,还未来得及说几句,对面已被人夺了手机去,不是气急败坏的袁适又是谁:“你在哪儿呢?”

北仑朝窗外望了望:“马上到展春二桥。”

对面一默:“韩依晨跟你一起?”

“我送她回去再来店里,”语气里并无商量余地,“把手机还给石头。”

袁适还待说两句,不想北仑直接切断了通话。石瞻一脸纠结地接回手机,周身的怨气达到了极点,起了身活动僵硬的四肢:“你继续逮这儿撒泼吧,我得走了。”袁适定定地盯着,大概明白了他这几日不见人影的原因,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将依晨送到现在的住处,天色已有些将黑不黑,宿舍楼前进出忙碌:学生、穿制服的,还围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北仑柔声细语如一汪春泉和暖:“夜里头寒,别冻着,我送你进去。”

晨晨身上披着他的风衣,被牵住的手却仍是又湿又冷。

楼厅里站着几个男人,其中一个高鼻梁深轮廓的朝这边指了指,便与另一位穿军绿色外套的一块走过来。那外国人朝北仑点了个头,匆匆与依晨解释起当下的情况来。绿外套则笑眯眯地面朝北仑,打量了一会儿,热情地伸出手:“北仑北哥吧,常听袁主任提你,百闻不如一见。海淀七中队,余周晚。”

“素闻余队长年轻有为,久仰,”北仑与他握了手,余光四下看去,厅里还有两个穿制服的——片警,两个便衣——应该是重案队的,收了视线,笑得一派和气加好奇无辜,“这是有公干吗?”

“哦,这几天要严打,扩大临检。我刚巧在附近,听说北医大有交流团来访,顺路过来瞧瞧。”

“原来如此。”

“William,thank you for cooperating with our investigations.”余周晚又朝韩依晨走近两步,唤来一便衣女警,“韩小姐,能否烦劳你带我们上去看看?”瞥了眼默立一旁的北仑,他又快速补充道:“我们不会乱动东西的。”

依晨揪着胸口的项链,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转过头去专注地凝视北仑

“别怕,只是配合警方做点简单的询问,”安抚地拍拍依晨的手背,北仑笑着转向余周晚,“再随便看看,是吧余队长?”

晨晨未有反应,飞快地看了眼William,又微转身子对着北仑,只是不再看他。

北仑移到她正前方,弯了腰,见她面目沉静、气息平稳,犹如一朵安然素洁的白花,攥着阿努比斯小像的手却用力得过分。“晨晨,怎么了?”靠近摸摸她的头,男人的声音轻柔得像要呵化窗玻璃上的一片雪花。

依晨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未及细看,她已复将视线下移少许,拉下放在脑袋上的手按在胸前。北仑被火烫了一般惊慌缩手,却被她用尽力气地紧紧拽着,如此僵持稍许,场中气氛尴尬起来,周围其他几个人一时都有些手足无措。

北仑只得再错身,好确保自己望进依晨的眸子。里面只有一片清冷的雪,幽深漆黑,带着令他心悸的熟稔,沸腾的脑瓜子开始冷却,卸去缩手的力,依晨果然也慢慢松开了劲儿,莹白的指头一根一根缓缓地抻开、舒展,大拇指贴到他的指尖,不容拒绝地让它们轻轻拢起。北仑将那项坠握在手中,心头茫然,却不敢轻举妄动:晨晨,你想说什么?

“天黑了。”依晨安静地说。

余周晚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很是不解:“的确,但是,这怎么了?”

“天黑了。”她仍然只是这样说,连语气都没有分毫变化。

北仑仔细端详她的表情,展开手看着掌心的小像,依晨又将他的指头合拢起来,轻轻盖着他的手:“天黑了。雯雯哭了。”

北仑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一时却想不起来。“天黑了,雯雯哭了,然后呢?”

“狗在叫。”依晨的表情有些痛苦,手转而去抓着身上北仑的外套,但过了一小会儿又没了反应。“你们这是在打什么暗语呢?”余周晚虽然挂着笑,面上已透露一丝不耐,走上前来,人还未晃到依晨跟前,她却拉着北仑闪身而过,眉头紧蹙。“秘籍都刻在山洞里。”

她这句说得很轻,以至于余周晚都没能听清,如同风吹下一片落叶。外头黑沉沉的夜幕忽而压满北仑每寸骨骼,教他脚下发软。

反手握住依晨,北仑挡住余周晚探寻的目光,安慰道:“不用怕。”那笑容却很有些惨淡。将狐疑的余周晚拉至一旁,他平复了一会儿心潮,又恢复了那种八风不动的神态。“余队长,晨晨自小罹患自闭症,听觉敏感,你不要见怪,”得了余周晚恍然的一瞥,他突然口风一转,“不过,你们既然没有搜查证,等会儿还是不要闹得动静太大为好,我送晨晨上去,你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余周晚对上他的目光,男人的眼里尽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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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周晚坚持送北仑回来,以表在此情况下初次见面的歉意。副驾上的北仑捏了捏眉心,对他客气地笑笑,无甚兴致寒暄。一路无话,好在学院路38号至指纹只有四五分钟车程,不至于尴尬。

未曾想进到指纹,气氛反倒煞是古怪。源头是一男一女两个冷眼相对的人,面对面地喝着茶,一杯是普通的薄荷清茶,一杯是上好的狮峰龙井,剑拔弩张的气势却叫旁人不由自主避着走。见北仑进来,男的先是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松完一口气又立时板起脸来生气,便是袁适;女的三十多岁,保养得甚好,属于让人眼前一亮的明艳动人,站起身时嘴角噙着的冷笑已堆作媚眼如丝。

指纹里一众被低气压折腾得大气不敢出的小徒弟们目瞪口呆地见证了大美女玉臂一展、身娇体柔蛇一般缠上北仑一条胳膊加半侧身子的历史时刻,至于为什么在如此旖旎暧昧的画面里尝出了点阴森森湿哒哒味道的缘由,大抵是因为几步之隔那张沉得快滴出墨来的脸吧。

美人甜丝丝地吐出噬魂化骨的嗔怪:“把人家叫来自己却玩失踪,让我一番好等。”

“抱歉,耽搁了一阵。”北仑毫无自觉地揽着美人腰,所行之处眼珠子掉了一地。等老板落了座,眼见着女人大喇喇往人腿上坐,不久前才因营业需要被袁适放行的单子颤巍巍捂住眼睛:我的妈呀,最近这日子,是越过越刺激啦!

北仑在桌上借掌根一撑,迅雷不及掩耳地把位子挪了二十公分,安稳地坐了。美人落了个空,袁适还不及幸灾乐祸,就见他又将身形不稳的女人扶了一扶。大美女丝毫不在意,端起先前自己的杯子,就着亲密的姿势递到他唇边。袁适直勾勾地盯着,大有对方敢喝一口他就拍案而起、原地爆炸的势头,北仑却好似把他当空气,春风和煦地冲近在咫尺的女人摇头:“瞎胡闹。”

单子眼瞅着自家大佛近来桃花一朵一朵地开,摸了摸受到惊吓的小心脏。

美女善解人意地把杯子搁了,也不作勉强,乌黑的秋水眸子朝袁适的方向一投,掩起嘴贴到北仑肩上咬耳朵,娇笑吐媚的模样,既能教某些男人喷鼻血,也能教某些男人吐口血。继续无视对面瓦亮瓦亮的电灯泡,北仑就着两人几乎头碰头的姿势小声说:“那好,你去楼上等我。”

小声的意思是,大凡有心的人都听见了。袁适的脸又黑了一黑,正想发作,身旁突然窜出个人来,正是从一进门就被忽视了的余周晚。

“袁哥。褚学姐。”刑侦队长强行插入修罗场充当救火员,分别冲二人恭敬地招呼。

“你认识她?”“咦?”异口同声。

见女人双手抱在胸前上上下下地打量自己,余周晚赶紧自报家门:“学姐你可能不记得我,我叫余周晚,现在在海淀刑侦七队。”

“重案组的?”女人思索了片刻,甩甩头发,“学弟什么的,太久了,不记得。”说完冲北仑风情万种地弹弹手指,袅娜地去了。吧台后热衷八卦的单子冲他深藏不露的阿青兄弟夸张地挤眼睛:她要怎么上去?阿青翻了个不耐烦的白眼:我怎么知道?单子一路小碎步跟着,比划出更夸张的张牙舞爪:你敢说你不知道?是不是兄弟了还?这真是北哥在外头的秘密相好?你是不是要急死我啊?

老板北仑很郁闷,他都坐这儿这么久了,也没个人给他弄杯喝的。这帮小兔崽子,还做不做生意了?袁适则揪着魂不守舍的余周晚:“我看你怎么这么失望啊?”小余幽幽地瞥他一眼,却对北仑开口:“北仑哥跟希音姐很熟啊。”

“一般吧。”北仑淡淡地回他,终于决定自己动手。一般吧?小余队长在心里咋舌,素闻老袁的朱砂痣乃是尊脱出红尘七情六欲的大佛,可依今日他与褚希音的熟稔暧昧看来,不近女色?未必吧。还是说自己少见多怪?瞄了眼脸都快拉到桌子上的袁适,呵呵,果真是好一般!

“我毕业以后听说学姐已经转去外勤了,没想到今天能在这儿巧遇她。”

北仑倒了杯白开水回来,觉得余周晚在这个话题上颇有些不依不饶:“她退休了。”

“啊?!”

“长得太招摇,不利于工作的开展。”北仑专心吹着眼前的热水,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说了奇怪的话。余周晚摸着下巴评估了片刻,居然颇为赞同地点点头。袁适不屑地嗤了一声,立马换来两个男人“跟弯男没法沟通”的眼神。

余周晚这么看我就算了,你凭的什么立场啊!被吐槽一脸的北仑在袁适的瞪视下无辜地喝着水,一口,两口,三口,歇一歇,一口,两口,三……小余队长被袁主任轰出了指纹。

袁适重新走回来时,似乎瞧见北仑对阿青吩咐了什么。武青奴匆匆地和他擦身而过,连个眼角余光都欠奉,等他回过神,立即后悔起自己怎么没拦下对方问一问。北仑已经开始百无聊赖地用指头在桌上划字,心事重重,袁适有预感,他交代阿青的,是件挺重要的事。不过,他问也是白问。

强忍住问对方“这个褚希音跟你什么关系”的冲动,听小余的话原以为她是个警官,不想方才确认才晓得竟是国安的,国安的外勤,那就大不一样了。平心静气地坐下,袁适想,自己实是没有那个立场的。

在今天之前,在这女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翘起腿故意挑衅说“我是他相好的”之前,在她毫无阻碍地登堂入室进了那部电梯之前,他袁适,甚至都不晓得北仑身边有这样一号人,可对方却对指纹一清二楚,说是回家也不为过。他努力忽略掉的空白,他假装不存在的事,他拼命粉饰的平静生活,正一点一点被扒开幕布,但他不像楚门,那背后没有摄像机、摄影棚或安排剧本的人,而只是一个白惨惨、看不到出口的冰洞。一场独角戏,是他自娱自乐。

于是,对着北仑,他忽然泄了气,今天气冲冲等待着的分分秒秒,担惊受怕时闪过的每个念头,都显得那么毫无意义……为什么耍我?韩依晨到底怎么回事?你还瞒了我什么?所有在心中预演了千百遍的质问通通堵在嗓子眼,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嚅喏酝酿半天,最后问出来却是:“你吃饭了没?”

北仑终于抬起头端正地打量了他一眼,却还是今天的第一次,或者说,是自五天前争吵后,他第一次没再用敷衍的眼神看自己。良久,北仑叹了口气,那样无可奈何的一叹,叹得袁适心里一阵一阵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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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至电梯间的拐角,北仑占住门廊交界处倚靠着,那是个好位置,安静,若有人靠近,又能看的一清二楚。袁适不发一言地跟着,对方侧了侧身,把他往里头让几步。

磕出一根烟叼在嘴上,袁适上下摸索,北仑歪过头来看,掏出火机替他点了:“你以前可不抽烟。”

袁适眯了眯眼睛,偏过头朝背离他的方向吐出烟圈,笑了。以前?难为他还记得,白云苍狗,又有谁能幸免。“耳濡目染,更弦易辙,不是你说的吗?”

无言可对,各自静默。北仑惦记着楼上的褚希音,仅有的几句话也说得心不在焉,倒是不忘着紧交待他别再与依晨过不去。袁适自然生出些不郁:“插手侦查的事,不符合你近些年的作风。”尤其加重了“近些年”的咬字,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非要给自己找点补,哪怕是越补越不痛快。

“哪敢,配合工作是我们的义务,”北仑轻描淡写地扫一眼,“不过,那位余队长也与你说了吧,要看要搜的你们也都看过了。你还想怎样?”

我们?你们?袁适的指尖摩挲着保温窗窗沿:“找到犯罪嫌疑人是我们的义务,我的打算没必要一一与你汇报吧。”

“明明不是她,死咬着一个姑娘不放,有失风度。”

“你怎么知道不是她?韩依晨住在北医大宿舍,17号晚离开时不过十一点,阿青去送她,五分钟车程居然送了三个半小时还多。你却让他故意只告诉我他回来的时间。”

“你不是一早就从杨子那儿得了消息,怎么会不知道她在哪落脚。”

“是,你厉害,连杨延鹏对我隐去了多少细节都猜得一清二楚。你有意误导,让我以为她不在海淀,目的何在?”

“老袁,你这么说可不厚道,明明是你自己没问,怎么能推给我呢?”北仑目光炯炯,语气里并无半分嘲讽诘问之意,袁适却突然觉得荒唐可笑,再相遇后的五年,自己心照不宣地陪他逢场作戏,配合这个名字、这张假面,也没有过此刻“近在咫尺、如隔天渊”的感觉。

“你说得对,我疏忽大意了。我早该想到,她是那个人的女儿,大半夜的,你居然放心自己折返只让阿青跟着,必然是因为她住得并不远。你说把房间让我,其实是韩依晨那儿生了变故,你不是回家,但确实要出门去。”

“晨晨只是去双榆树那儿走了走,看看旧宅,实在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北仑宽容地微笑着,教他冷不丁想起韩彬,于是对方越笑,袁适嘴里便越是苦涩难忍。这些年渐渐习惯了,有时真的会忘记那原是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某个时刻又会觉得分外突兀。这种虚与委蛇究竟有什么意思?

和赵馨诚,从来都是自己被嫌弃教条、拿腔作调,他一向是单刀直入的,顶烦别人说话弯弯绕绕,他们之间,怎么会走成现在这样?是他错了,大错特错,为了一个韩彬,没拦着他跑去送死,等到了东兴,一切都太晚了。

袁适隔着一片烟雾看眼前这人,觉得他极远,甚至比在芒街那个人事不知的人更远。那场乱斗平息已经是军警介入干涉后16小时,国安、边境、大使馆方面得到的消息是一死一伤,据容霞说她因为早年承过阮八的情所以主动提供了庇护,可惜晚了一步,但伤员安全无虞,只是境况不大好。国安的迅速动作则是因为接到了黄锋的电话,韩彬走前嘱咐他,若赵馨诚执意来寻,48小时内没有接到他的电话,就得劳驾他们来把人带回去,交换他手上的东西。连这种事都安排到了,韩彬对他,倒真是情深义重。

韩松阁一回国直奔广西,但因为政壅协壅委壅员的身份特殊会暂时滞留东兴,袁适陪同家属潘雪晶过去。颇费周折见了面才知道什么叫“安全无虞、境况不好”,分明连个人形都看不出来了,右肩自上而下半身的血,都发黑了,除了浓重的铁锈味,还混杂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腥膻,这种特殊的味道,袁适时常会在生病的人身上闻到。赵馨诚似乎根本没有合过眼或进过水米,嘴唇干裂起皮,死死盯着他们,甚至连潘雪晶都认不出来,别人稍一靠近韩彬,他第一反应就是举枪。

“就算条件不允许,怎么连最基础的止血消毒都没有?”他当时,确实是很愤怒的,这样条件的庇护,说是囚禁也不过分。

陪来的人叽叽呱呱一阵,翻译一句一顿地解释:“他把人打走了。受了刺激,以为阮先生还活着,要我们先抢救阮先生。医生说‘人死了,救不了’,他掏出枪,医生只好给阮先生做手术。后来他给阮先生换衣服,看到皮肤上有暗红色斑痕,就把人打了,背阮先生回来的勇子也是,但那其实只是尸斑。”

“他到现在还认为韩……阮八活着?”

“不知道,反正他不让人靠近,一直举着枪。”

确实是让人头疼。潘雪晶脸白得跟纸似的,现在叫她拿主意太勉强,陪同过来的其他人又与赵馨诚不熟,只好指望自己了。

他大概也疯了,拄着拐千里迢迢跑到这里,现在又冒着被失了神智的人一枪崩了的风险,慢慢挪到安置韩彬的床边上,枪口一路冲着他的脑袋。忍不住想,要是在这儿死了,那还真是很冤,当初死在中德大厦还能捞个烈士当当,最次也得追认个个人二等功吧。赵馨诚对他,一句正经话里能夹九分冷嘲热讽就绝不用八分,自己那么上赶着,可不是犯贱?

“赵馨诚,我是袁适,你认不认得我?”

“韩彬的伤势必须尽快转移到医院,你要是不配合会很耽误时间。”

“只是让几个人过来把他抬到担架上,成吗?你可以跟着,韩彬的父亲韩松阁还在等他。”

“干爹来了?”终于有了点反应,那声音哑得像个九幽厉鬼。

“是,他来了,还有你妻子潘雪晶。你朝那儿看看,能不能认得她?”

“雪晶?”赵馨诚的眼睛空荡荡,好像并不知道身在何处、发生了何事。他无法判断对方究竟有没有认出自己的妻子,找了担架过来,好几个人合力才把韩彬转移上去。看得出大概死亡一昼夜了,正是僵得最厉害的时候,韩彬的口唇已经皮革化,每个人都小心翼翼掩藏着异样,生怕哪个微小的举动刺激到那个还握着枪的人。

人群拥着担架往外走的时候,他好似彻底茫了,被潘雪晶轻轻扯着胳膊跟着,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视线跌跌撞撞,都不知该往哪儿摆。跟着他的武警瞅准了时机,果决的手刀下去,终于将他从那场漫长的折磨中解脱了出来。

芒街的形势并不稳定,赵馨诚被注射了半支布诺啡又塞了粒三唑仑片,直接送回东兴;韩彬的遗体问题,是韩松阁出面处理的,那还是袁适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这位大名鼎鼎的犯罪心理学教授,家门遭逢此变,虽心痛万分,却依然镇静周全得令人敬畏。他与官方达成的条件、谈判的筹码,外人不得而知,他本就是所谓“有能量者”,又或许是拿出了韩彬答应交换的东西也说不定,总之韩彬的后事处理犹如阪上走丸,入殓、火化、秘密发丧下葬,一切进行得悄无声息,那边众人尚未回过神来,这边皆已尘埃落定。

而赵馨诚方面,噩梦远未结束。原有的旧伤加上新添大大小小切伤、撕裂伤、拉伤、挫伤不提,肩部冈上肌割裂和肋下刺伤的大面积开放性伤口本应在8小时内进行清创术,拖得太久差点造成进行性肌坏死,加上急性失血和炎症,基本算是一塌糊涂。但最糟的或许是他的大脑,仿佛一台彻底走坏的时钟,时间被不断重置到韩彬尚未死去的时刻。他以这般决绝的姿态回避着那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也拒绝所有与之相关的信息灌输,日复一日地等待着那句永远不会到来的通知:韩彬已经脱离危险,你现在可以去见他。不知为什么,袁适却一点也不意外。一个月后,医院确诊书里添了一条PTSD。

韩家的人始终没来过,昨日亲密无间的亲旧,今日形同陌路的飘蓬,因为弹头分析结果,那致命一枪正是来自赵馨诚手上的格洛克21,与目击证言相符。他终究践行了自己的誓言与职责,无可挽回地令俄狄浦斯的预言得到应验,但也许太多人疏忽了宿命的后半段——那份自我放逐的坚决。赵馨诚跟着韩彬走了,没人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

指间一烫,突来的刺痛终于将他拉回现实。眼前站着的人,叫北仑,北仑河的“北仑”,不过是一个人要留住另一个人的执念,带着那人的笑、那人的语调、那人的字迹、那人的影子,落落穆穆,心固成灰。

“你刚才说什么?”

他说:“晨晨随意走走,不过是件小事。”平淡如水的陈述,仿若在谈论天气。

“既然无关紧要,又何必巧做安排?你直觉敏锐,一开始就觉察到她身上不寻常之处了吧?”

北仑还没把掏出的火机放回口袋,指尖灵活地开阖着金属盖子,发出清脆短促的“咔嗒”声:“她一个普通小姑娘,哪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太正常了才不正常,不是吗?”袁适终于放弃了这般娓娓道来的耐心,“十年前,她还是一个离了……离了那人就对外界毫无反应、不吃不喝得靠挂营养液维生的小女孩,可现在呢?密歇根大学法医毒理学硕士,孤身随学术交流团回京,半夜三更在外独行,哦,对了,见到人时还懂得何谓自然得体。北仑,这意味着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意味着好事一件,值得破例找人喝一杯,庆祝庆祝。”

“理论上,HFA(高功能自闭)或AS(亚斯伯格)在成年后都有几率完全脱帽,但像她这样错过早期干预、17岁时仍有明显专注力偏异、刻板行为的,变成现在这样,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你究竟想说什么?”

“一个会因为环境微小变化而强烈不安的人,能够驱动她离开生活十年之久的心理舒适区、跑到北京的动机,真的只是学术交流那么简单吗?”

“所以呢,你就因此把她列为头号嫌疑人?”

“不,你想的没错,韩依晨跟我的‘画像’一点都不符。凶手应该是男性,30到50岁,有军警背景,可能是基督教徒,至少有同性倾向。除了信仰这条,连你都比她有嫌疑多了,还没有不在场证明,”袁适吹去落在窗台的烟灰,“可我有种奇怪的感觉,而你……你真的让我很不安。”

北仑接受他审视的打量,交换两条腿的重心:“你让余周晚去查交流团,有没有查出什么?”

“没有。交流团所带的医疗器械和药品,全都经过海关报备,没有出入,与凶犯使用的也并不重合,”袁适语带失望,“怎么,有问题?”

北仑摇摇头,却又朝他走来:“你手上有交流团名单吗?”

“详细档案我让他拿走了,不过有份供基本信息核对的。”袁适从衣内袋取出几张折叠过的纸。

北仑接过来翻了翻,偏着脑袋缓慢地眨着眼睛,眨得袁适心头跳空了一拍:他在思考棘手事件时才这么眨眼。

到底怎么了?袁适无声询问。

“有个猜想,你最好祈祷手上的只是烫手山芋,而不是给自己揽了个窜天炮,”北仑把单子递还,“对了,交流团的行程到什么时候?”

“总共13天,这次是多个高校联办,所以比一般行程长。不是,你什么意思?”袁适见北仑伸手去按上行键,赶紧先行一步堵在电梯口。

“都说了是猜想,没凭没据的。我还是提醒你,晨晨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她身上投注了多少人的心血,若只是因为我……总之你明白就好,我不想与你难看。”门开了,袁适堵在门口却没退开的意思,北仑一个手刀朝他脖子上劈,趁人下意识缩身抬手去挡,快刀斩麻抓住手腕手肘划了个半弧甩出去。
那一劈原是个假动作。只是,他为何竟用了如此没耐心的方式?

等袁适稳住身子,电梯门已关得只剩三拳宽,赶紧冲上去扒住门。北仑扫了眼他险些被夹的手指,一脸不赞成,袁适却管不了这许多,一手撑着门,一手前伸:“韩依晨给你的链子,让我看看。”

北仑古怪地盯了他片刻:“我已经物归原主了。”

“也包括你脖子上一直挂着的那条吗?”仍是倔强地摊着掌心,口气中的冲动连他自己都觉得太明显,北仑一时拿不准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听见他说,“时间久了记忆果真会模糊,前几天才发现,你戴的项链似乎与韩依晨的不甚相同。”北仑立马将他往外头推,这次劲儿大,他一直退到另一侧墙根才止住。

“你这些天太操劳,回去休息吧。我还有客,48小时内不想再见到你。”

“那我的窜天炮怎么办?”

门关上了,合上之前,袁适瞥见门后那人满脸毫不掩饰的“你快滚”,竟是真的动了怒。嫌他管得太宽了?从衬衣里将那莫比乌斯环项链拉了出来,陈娟也好,韩彬也好,他们死了,活人争不赢他们,他们也赢不了活人;但你不同,北仑,或是赵馨诚,最终停下时会在哪一面,又有谁能够断言?所以无论五年、十年,都要继续走下去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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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推开门,先被不明物体迎面一脸,北仑轻巧侧身避过,指尖一勾,收获性感女士内衣一件。

“你是不是想饿死我?”

“穿我衣服干嘛?”

“怕你等得急直接过来都没顾上洗澡,以为你分身乏术多忙呢!老娘刚到九寨沟水还没看上,连夜赶双流机场,你看看我这黑眼圈!凌晨给人打电话你还有没有人性?你倒好兴致,陪完小美人又陪大炮仗,干晾着我啊?”

北仑光听着都替她口干,捉住胸前毫不留情乱戳的手指笑道:“怎么这么大火气?再说那儿不是才地震过么,这秋水秋色哪有你好看?”

“少油嘴滑舌,报销!”

“报报报,这就带你吃饭去。不过这身衣服……”

把宽松的男衬衫袖子当琵琶袖甩,女人不禁抱怨:“也没身合适我换洗的。”

“这儿要是有,那我不成异装癖了?”

“也是,你都快成佛了,”褚希音低声嘀咕,见北仑正替她收拾地上乱丢的衣裳,狡黠一笑,双臂挂上他脖子,“抽屉里连个套也没有,赵儿,你该不会是不行了吧?”

北仑把衣服团了团塞她怀里,隔开半臂距离,不动如山:“不是说饿了?”

“眼下这事比较急,”美女随手把衣服团往床上丢,“我先摸摸你两个肾还在不在。”

“摸错地儿了,肾哪儿摸得着啊,生理常识都度假去了?”抓住不安分往腰腹上探的手锁在身后,北仑挑着嘴角从上而下睨她,“别闹了,我又不姓柳,温香软玉在怀焉能岿然不动?”

“柳下惠姓姬,”你语文老师才离家出走了呢,褚小姐摇头叹惋,“你叫北仑,就姓北吗?”

“那你也饶了我吧小音,我家那口子闹将起来可不得安生了。”

“哟,你家不就你孤家寡人一个,什么时候又添了一口子?”

北仑笑笑:“地下那位。你也知道我睡眠不好,他要是还来我梦里大吃飞醋,得神经衰弱怎么办?”

“放心吧,他来你梦里一定是告诉你他给你建了个贞洁牌坊,”褚希音无心与他闹了,“吃饭去。”

“衣服。”北仑无奈提醒道。

“就这么着吧。”扯出衣角打成结,卷了袖子,女人拎起外套往门边走。北仑健步上前往门上一靠,把刚打开的门又撞上,上下一阵打量,掏出手机:“叫外卖。”

褚希音愣了,反应过来大为光火:“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一样都是等,”北仑手指一挑她没干的头发,无情否决她的抗议,“也不怕吹得头疼。”

呸,信你才有鬼,是不是男人,心眼针尖那么小!希音望了眼被堵死的门,气呼呼地跳到床上坐着等吃。“绝交!把你东西拿走。”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密封的小玻璃瓶丢给他。

北仑眯着眼睛瞧了瞧:白色固体结晶。“这什么呀?”

“山埃,”眼见北仑不动声色地把瓶子从眼前拿远了些,褚希音不禁好笑,“猜猜你家小美女把它藏哪儿了?难怪你都没找着。”

北仑看了眼她的表情:“算了,你别告诉我。”

“不过你身边不是有石瞻吗,居然特地要我过来?”

“我找不到的,他也差不多。而且晨晨因为自闭症的缘故,视听方面对细节的注意力远超常人,没拿到手之前不能让她先察觉,这也是我一开始就没找石头的缘故。”

“我擅自跑来与你碰面,这事恐怕很快就会被呈报。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北仑到床边坐下,略略思索,再望向她时眼中含有玩味:“你才跟袁适见面,怎么把他气成那样的?”

“我说我是你的老相好呗。”

看她努力憋笑的模样,北仑也勾起嘴角。“既如此,就烦你扮演‘我的老相好’吧,”,顿了顿,又用食指摸了摸下嘴唇,“看来,真得备点安全套了。”

褚希音挑了眉睨他:“刚才出去吃不是正好,算了,反正我也累了。你是不是还没点呐?别研究了,赶紧点上,到了叫我。”趁北仑点单的功夫,女人往被窝里一钻,没出两分钟就睡着了,北仑看了眼枕头上散落的半湿长发,不赞成地摇头。

在床上另半边盘了腿,北仑捏着手里的瓶子对上灯光。山埃?他蹙起眉头缓缓地眨着眼睛,仿佛面前摆着一道千古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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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样?”

“我正要跟你说呢,”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打了个哈欠,“昨晚没睡,刚才抱了一大袋饼干过来给我,叫我别再跟着她。”

“怎么回事?”北仑从沙发座里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外头天色还没彻底亮透,“她没见过你,而且盯人是你专长啊。”

“我还想问你,之前你跟我说她引阿青在街上遛了三个小时我还不信,呵,就她这水平,敢情前些天,她也在遛我呢。她个小姑娘,哪里学来这一身反侦察技巧?”

这解释起来就复杂了。“你说,她又在烤饼干了?”

“嗯,一大袋呢。现在怎么办?”

指头在窗台上无意识地敲着,北仑捏了捏眉心:“算了,你先撤,这两天好好休息。”

卧室里褚希音咬着笔盖列清单,见他进来把纸往他手里一塞:“喏,照着买啊。”

北仑接过才看了两行,头就开始突突地抽痛,转过头去,人早被盖一掀、继续睡得昏天黑地了。得,先替她把行李拿回来再说。

中午杨延鹏来了趟指纹,送来个方纸盒子。“老袁说你给他下了逐客令,我只好自己过来了,”杨子一脸忿恨,“你们差不多可行了,带这么欺负人的么?”

北仑莫名其妙地被数落了一通,打开附上的卡片看了,却愣了神。

招了阿玉丫头过来:“玉啊,这是个什么,菠萝蛋?”

阿玉无语凝噎:“老板,这是水仙鳞茎。”

“水仙,是说我自恋?“立马否决,雪晶不至于那么无聊,北仑皱皱眉头,“你会养吗?”

“我只买过快开花的。”阿玉摇摇头,见老板的眉头蹙成了一座小山丘。

又是一道千古难题,看来得找趟老喜,正好替晨晨再选盆花。沏了壶狮峰的龙井,北仑抱了“菠萝蛋”刚要上楼去,单子回来了。

“北哥,我……累死我了。”

“买齐了?”

“齐了,”单子大力点着头,咕咚咕咚吞了半壶凉水,“我跑了四个区才凑齐。”

北仑平淡地默示任务完成,接过他手里巨大的纸箱,才发现没手端茶。又把纸箱交给单子,让他跟自己上楼。褚希音才睡饱,正窝在咖啡厅里喝一杯黑褐色的饮品,人看着有气无力的,还有些迷糊,尽管那两条露在外头白花花、笔笔直的腿非常醒神。

“多穿点,地上凉,”北仑拿了外套给她披到大腿上,看了眼快见底的咖啡杯,“这么多年,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喜欢这味道的奇葩。”

“是吗?”

“老……老板,我把它放这儿,没事我先下去了。”单子磕磕巴巴地说着。

北仑把他叫回来,拿开褚希音面前的杯子拍拍桌面:“放这儿来,给小音验验货不是。”

单子又颤巍巍地抱着箱子过来,颤巍巍地开箱,被美人直勾勾地瞅了两眼。

“你偷懒是不是?居然假手于人,这是给你的任务。”

“我哪儿找得全这一单子的东西,买错了又得折腾。人有所长,提高效率。”

“有所长”的单子听着褚小姐对老板发难,脚下默默地往外头挪,早晨北仑递了张单子给他,他还当是店里要采买什么,等展开看了差点没昏过去。纵然您老禁欲数年,最近突然桃花朵朵开,一开荤难免泛滥,但这这这……这也太过分了!

“要出人命的,北哥。”他实在没忍住提醒了一句。

“她开心就好。”

噗!“全买?”醒醒啊老板,你不是这种人设啊!

“一件也别落下。”这话说的端的是云淡风轻。

终于到了电梯口,单子长出一口气,现在回想起那些个店主玩味的目光还有些心有余悸,真想重新投胎啊!老袁算是完了,瞎折腾这么些年,同病相怜的弯爱直,结果他爱上了自己情敌,情敌自己掰直了。太惨了,人间惨剧啊!

“他走了。”

呼,北仑往沙发座里一歪:“你也太夸张了。”

“反正你给报销不是,不宰不是人。”

“你宰人的方式还真清新脱俗。等等,为什么你笑得这么渗人?”

“我这箱子里三分之二的宝贝,都是给你准备的。你再这么下去,迟早会成变态。”

……

“小音,你看我是不是长了白头发?”

“是吗?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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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馨诚,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江湖两忘吧。

——想渣我?呸,老子跟你同归于尽!

——动手就动手,脱衣服干嘛?

——老子现在就拆了你!

一番折腾之后。

——没伤到哪儿吧?你说你,扑过来就咬我怎么行,我没有心理准备啊。

——没有心理准备你还…你还…见鬼了我的腰啊…

——太突然了,没来得及刹车。

——那你把我折腾成这样了,是不是要负责啊!

——……等你养好了我们再说。

——老子…

——…我先说好了,你想耍无赖随你,但你最好先保证自己别死在这张床上。

——靠,那你现在…草草草轻…轻点!

——你没听清楚,会不会死在这张床上是你自己该掂量的事,我没保证过。你非要来惹我,我只能给你点教训。

从此,他们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咦?突然发现狗子还不够努力?都是狗子的错,嗯(⊙_⊙))


四。

【纠错:傻了,第6p是 十一年前在海淀分局。十年前在清河监狱。四年前获假释,七年转瞬即逝。】

炮灰cp究竟要不要打tag

大概我的点比较奇怪,觉得说这句话的大佬有点可爱。

就是那种终于可以不用压抑假装恭谦以后放飞自我的小得意,

有点在赵儿面前炫耀和翘尾巴的感觉

又像个普通的略微带了点自恋的少年了